我的土楼之行
我的土楼之行
火车很快便平稳地开起来了,熟悉的厦门在火车铿锵的撞击声中
知趣地退去了。驶过厦门大桥,我们才从刚才狂奔赶车的气喘吁
吁中平静下来,而心已开始飞向那七小时之外的永定土楼……
恰逢国庆,长假当闲,本欲组织同学一起出游,无奈志同道
合者寥寥。正在心灰意懒之时,一朋友借回家之际邀同游土楼—
—她家在永定,轻车熟路便省却诸多陌生与麻烦——便一口应承
。于是加上她同事一行四人便踏上了9月30晚西去的2282次列车
!
两年未回安徽,再次听到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突然有一种
回家的感觉。在都市里行走久了,心灵早已有了一丝麻木与疲倦
。这次出游,我是带着一种期望的:期望有一种苏醒与感动;期
望中也有一种疑惑——我的愿望是否会落空……
一路欢笑,凌晨半点我们到了永定。或许是夜太深了,或许
是这藏在深山中的小县城太寥落了,一种旷野与乡村特有的宁静
扑面而来,我一度怀疑耳朵是否失聪,但清晰地听见朋友叔叔的
问候及草丛中夜虫欢快的呢喃。这一夜睡得太迟,而这一夜让我
睡得如此沉静!
(那夜给我印象最深的除了永定的静外,便是朋友的叔叔了
。骑着摩托车来接我们的叔叔,高而突出的额头下是更深邃的眼
睛,紫红的脸膛让我想起家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亲,但明显
又有一种气质与乡亲不同,那是一种朴实中射出的睿智,他高高
的额头正说明了这一点。后来朋友提醒说叔叔是小学校长,我的
判断果然不错!)
去土楼的路盘旋曲折却风光无限。汽车上虽然人满为患,却
毫不影响我们高昂的兴致。汽车像一个顽童,一会儿爬上山巅,
一会儿又滑到谷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些诗句一下子就蹦了出来。依山
而建的农家土楼错落有致,从山顶俯瞰下去犹如一幅淡墨的田园
山水。金黄的稻田虽然散落而瘦小,可层层叠叠是另类的张扬,
美便有了立体感。我已无心与朋友嬉闹,忙不迭地按下快门,以
期留住那窗外一闪而逝的美丽风光。
下车已是中午十一点多,虽然盘旋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却觉
得车子似乎太快了。山村特有的风景已经让我们沉醉不已,所以
当土楼就在眼前时,我们倒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欢呼与兴奋。我第
一次占了厦门大学的便宜,凭成教院的学生证门票打了五折,这
不由得平息了一点我对成教院的不满。导游苏小姐是一个漂亮的
福州女孩,我们则象一小学生那样围着她唧唧喳喳。苏小姐在她
那颇神秘的提问和颇有成就感的答疑解惑中展开解说的,一张一
弛,收放自如,在她娴熟而生动的解说中,土楼历史的厚重、设
计的精美以及她本人内在的灵秀都凸现出来,让我们由激动而惊
叹、由喧闹而沉静,继而折服,继而遐想,感慨万千!
谁也无法想象几百年前,为逃避战乱,为寻求一方远离硝烟
与屠戮的净土,中原百姓携儿带女越千山过万水来到这里,他们
饱偿饥饿的困苦和战争的折磨。永定——永远安定,这不正是他
们梦寐以求的吗?!圆形的土楼不正是他们同心协力风雨同舟的
象征吗?!苏小姐带我们重点游历了最具代表性的振成楼。振成
楼高大巍峨,足可容纳600人居住,耗资800万光洋(折合4000万
人民币),厚实的外墙用泥土夯实而成,一二层中夹筑有竹条、
板快,使墙体免于被挖穿,三四层才设有窗户,从窗台可以看见
墙体的厚度,足可让一人横卧;厚实的大门用实木做成,外嵌厚
达五公分的生铁板;方形木栓隐在墙体内,粗大却灵活,轻轻一
抽便可凭一人之力关上大门;门楣内侧有水槽,一旦遇敌火攻,
四通八达的水槽便可漏水灭火,匠心独运,令人叹服!
步入正门,层叠的门檐、环环相扣的楼形和自成一格的院落
设置,让人赏心悦目,倍感亲切。正厅是全楼的中心,墙壁上有
主人画像和诸多名人题匾,全然是一个书法展厅,笔法遒劲,字
形飞扬,其中一草写“带”字可拆成其他形似的数百个字,又称
“字王”。正厅两边有边门,门内各有一井,依太极图布局,遂
有“太极井”之称;井深相同,水位却高低不同,堪称一奇!依
楼内环形走廊,逐一参观由耳门隔成的独立院落(关起耳门便可
自成一家,内部墙体皆用青砖垒成,可防一室起火而满楼皆焚)
,院落内皆设有男女浴室,厨房灶台依外墙体而建,保留了中原
土灶的特色,因烟囱设在墙体内直上楼顶,遂千百年来土楼依然
洁净,光鲜如初。
缘木梯而上,二楼仓房,旧时常常储藏大量粮食,纵使被围
困于楼中,也无弹尽粮绝之虑;三楼客房,窗户通透,视野开阔
,冬暖夏凉,极尽待客之周全;四楼为全楼顶层,走廊上特意铺
了青砖,走在上面悄然无声,楼上巡逻换岗,楼下也不会受影响
,其设计之精巧细致于此可见一斑。
从四楼走廊俯瞰土楼,青瓦环檐,犹如盘卧的青龙在静谧中
养蓄着精锐。恍惚之中,这条青龙似乎蓦地一跃而起,腾云而去
;又似乎从远古飞来,卸去一身的疲惫,倦卧在这与世俗尘嚣隔
绝的群山之中,任世人赞叹向往,任岁月风雨秋霜,这一卧便是
千年,这一卧便是亘古不变的圆!
但是并非所有的土楼都是圆的,我们也看到了很多方形土楼
,而且据说历史比圆楼长久,可是圆楼的独特和坚固非其所能比
。相传有一圆楼在一场大地震后墙壁开裂得厉害,仿佛安在楼身
的拉链被拉开了一样,本以为坍塌在即,可是时过不久,裂缝居
然自行愈合了,屹立至今!土楼在群山环抱之中静卧了千百年,
而其名闻天下据说是得益于美国人:相传美国间谍飞机发现土楼
时还以为发现了中国的军事基地和核设施而兴奋不已,美国人的
大肆渲染虽然以闹剧尴尬收场,却成就了土楼这颗被尘封已久的
金子的熠熠闪光。每年从世界各地慕名来访者络绎不绝!
圆圆的土楼中居住着勤劳善良的客家人,他们为世人奉献的
又岂止是这一座座精美绝伦的土楼,那种与天斗与地斗与命运抗
争的精神,不正是我们这般厌世的年轻人所欠缺的吗?!
圆——土楼是圆的,所以成就其易守难攻,成就其固若金汤
;地球的转动是圆的,所以成就其昼夜交替四季变幻。而我们行
走的路线乃至人生历程,又何尝不是从起点到终点、从终点又返
回到起点!无论路程多么坎坷,无论命运多么曲折,终究还是一
个圆。无所谓起点,无所谓终点;无所谓残缺,无所谓圆满……
带着景仰而来,背着感叹而归。游历的时间不过三个小时,
而土楼的修建又花了多少时间呢?这其中又浸润着多少客家人的
智慧和汗水呢?我们无从得知。没有吃午饭,我们匆匆而来,又
匆匆而去。虽然以后还可以在照片中将土楼怀念,可一种不舍为
什么就来得如此强烈呢?!
我们循着来时的路又回到永定,不知是因为疲劳还是不舍,
大家一路上都沉默无言。直到转车去朋友家——棉花滩的路上,
在我的调侃下,气氛才再度活跃起来。每个人的包袱都显得有点
臃肿,因为在土楼里都大肆抢购了一番。最搞笑的是一位叫赛怡
的女孩,她的英文名叫“Sisly”音译“歇斯里”,我便给她加
了个“底”字,于是她便“歇斯底里”了几回;又因为她无论在
火车上还是在汽车上,都是吃了零食就睡,睡了又吃,便又有了
“赛猪”的雅号。
棉花滩很快就到了。之所以叫棉花滩,朋友说因为流水撞击
石头形成白花花一片,当地人看似棉花因而称之。虽然名字不那
么阳春白雪,却极形象,无法想象山沟里竟然又藏着一条龙:位
列福建省第二大的棉花滩水电站,将汀江在这里抬起。我们到时
恰逢夕阳西下,美丽的汀江在夕阳下闪烁着梦幻般的色彩,清澈
的江水浸润着天空的颜色,幽深而湛蓝。乘快艇飞渡,银白色的
浪花割碎了这如镜的江面,一轮弯月已经挂在西天,如此美景,
我们一反常态地欢呼起来!
上了岸就是朋友家了,三层小楼,并排的几户人家,如果不
是高大的拦水坝提醒,我们还真以为到了世外桃源。听不到汽车
的喧嚣,一只狗儿摇着尾巴,欢迎我们的到来。夜已笼罩上来,
静静地只听见朋友父母在灶台忙碌的声音,还有那沁人心脾的不
知名的花香阵阵袭来。
这是怎样一顿丰盛的晚餐啊!偌大的桌子摆满了菜肴,鸡鸭
鱼肉样样俱全,大大的盘子盛满了客家人的朴实和真诚!没有客
气,我们大口大口扫荡起来。朋友的爸爸陪座,妈妈仍在灶间忙
碌,我们轮流给叔叔敬酒,叔叔也破例喝起了白干。叔叔有个渔
船,晚间捕鱼虽然辛苦,却换来了殷实的生活。聊起打渔,喝了
酒后叔叔更是健谈起来,所有的辛苦在叔叔话中显得那么微不足
道,而荡漾在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减,这种笑容让快乐的气氛更加
馥郁浓烈。无法想象那么一大脸盆的胖头鱼竟被我们一扫而光,
也许是太鲜美了,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快乐让胃肠的消化也积
极起来了吧!
离去的路似乎显得特别漫长!第二天中午由于朋友的同事需
赶回厦门值班,短暂的一天半游玩便踏上了返程。虽然想留下,
但一个人有诸多不便。早晨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山村的清晨像蒙
着薄莎的少女,在阳光的抚慰下渐渐露出如花的笑魇。苍翠的山
,清澈的水,憨厚的客家人,像一副灵动的画在眼前不断闪现。
坐上车挥别的一刹那,心里便有了一点沉重……
我不知道是否所有的游玩都以快乐始、不舍终,我所知道的
是:在这次短暂而匆忙、匆忙而快乐的土楼之行后,我记忆中烙
下的不仅仅是永定乡村的美景、土楼挺拔的雄姿、客家人朴实憨
厚的笑脸……还有那种行走在都市中久违了的真实感动。
是的,我找到了,我满载而归。